美國管不住拉美了,於是他們帶走了馬杜羅

By: blockbeats|2026/01/05 04:00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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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標題:《美國管不住拉美了,於是他們帶走了馬杜羅》
原文作者:Sleepy.txt,動察 Beating

1980 年代,整個拉丁美洲外債總額占其 GDP 的比重接近 50%,這個指標曾是華盛頓俯瞰這片後院時,用來度量忠誠度與掌控力的刻度尺。

而今天,這個數字已經降到了 20%。

不過這 22 個百分點的差值,並不代表著拉美人民正在一天天變得富有,為了不再受制於他人的貨幣與規則,他們依然在舊秩序中掙扎,並為此付出著沉重的代價。

這是一場關於「管得住」還是「管不住」的較量。美國試圖通過債務、貨幣和制裁,掌握這片大陸的經濟命脈。然而,當這種控制被推向極限,系統必然會激發出一股內生的反抗力。

美國掌控拉美金融的三件武器

在過去半個多世紀裡,美利堅金融帝國對拉丁美洲的統治,主要依靠三件無往不利的武器。

第一件武器是債務。這是帝國最古老的殖民工具,也是最有效的金融治理工具。

1982 年 8 月 12 日,墨西哥財政部長的一通求助電話是拉美債務危機的導火線。隨著墨西哥宣告無力償還 800 億美元外債,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轟然倒下。巴西、阿根廷、委內瑞拉接連跌入違約泥淵。

隨後,由美國財政部、美聯儲與 IMF 組成的「債權人聯盟」進場。他們給出的救命錢是無比昂貴的,這一筆筆援助的背面,無一不附帶極其刻薄的附加條件。

這就是後來臭名昭著的華盛頓共識,它強迫這些國家必須削減政府開支、變賣國有資產、徹底放開國內市場和資本管制。

那是一個美國可以通過一張支票,就決定一個國家未來十年國運的時代。債務成了一道勒在拉美各國脖子上的繩子,而繩頭始終攥在美國人手裡。每一筆援助的背後,其實都已經標好了權力的價格。

第二件武器是美元化。

當債務控制還不夠徹底時,一個更極端的方案被推向台前:乾脆廢掉你的本國貨幣,直接改用美元。

首先,美國通過前期的債務收割,誘發了這些國家的外匯枯竭與惡性通脹,讓民眾對本國貨幣產生了生理性的恐懼。隨後,華盛頓的智囊團開始在輿論上大規模推銷「貨幣穩定論」,將美元包裝成擺脫動蕩的唯一避風港。

而美國在提供緊急貸款時,往往會含蓄甚至明示,只有採納美元,才能獲得長期的金融信用背書。2000 年,在社會動蕩的邊緣,厄瓜多爾被迫宣布放棄本幣;緊接著,薩爾瓦多、巴拿馬等國也紛紛步其後塵。

這是一個很霸道的邏輯,如果一個國家連自己的貨幣都沒有了,那它的經濟主權本質上就是處於被托管的狀態。放棄本國貨幣,等於交出了家門鑰匙。從此以後,你的通脹率、你的利率,都只能由別人來決定。

第三件武器是制裁。這是最後、也最具破壞性的重型武器,專門用於對付那些嘗試脫离軌道、挑戰現有秩序的對手。

以委內瑞拉為例,美國對其發起的制裁超過 900 項,涉及 209 名核心人員,幾乎封殺了這個國家所有的生存空間。

委內瑞拉其實富得流油,而且是字面意義上的「富得流油」。它的石油儲量高達 3030 億桶,比沙特還要多。但問題在於,這些油多是像沥青一樣的超重油,開採難度極大,必須要靠外部的資金、技術和稀釋劑才能換成錢。

美國的制裁精準地切斷了這些命脈,讓委內瑞拉空守著「世界第一油庫」卻無法變現。結果就是,委內瑞拉的石油產量在短短七年內,從每天 300 萬桶斷崖式跌到了最低不足 50 萬桶。

直到 2026 年初,隨著美方以「毒品恐怖主義」及相關刑事指控為由,在委內瑞拉通過軍事行動帶走馬杜羅,特朗普宣布大型石油公司將接管並投入數十億美元修復基礎設施時,制裁這把利刃終於完成了它的閉環。

先通過制裁讓一個國家的流動性徹底癱瘓,再可以打著「管理與修復」的旗號,帶著數十億美元堂而皇之地進入這片廢墟,完成對全球能源版圖的重新收割。

債務、美元化、制裁,這三道枷鎖構成了美國對拉美長達半個世紀的金融封鎖。這張網曾經密不透風,從墨西哥城一直覆蓋到布宜諾斯艾利斯。

三個變數

如今一系列變數正在侵蝕著帝國霸權的根基,原本那三件無往不利的武器,在全球化博弈的邏輯變遷中失效了。

債務枷鎖的鬆動,始於 21 世紀的第一個十年。其背後最大的變數,是中國。

2001 年,中國加入 WTO,開啟了長達十年的大宗商品超級周期。拉美作為全球主要的原材料供應地,成了這場盛宴最大的受益者。

巴西的鐵礦石、智利的銅、阿根廷的大豆,源源不斷地運往東方,換回了史無前例的外匯積累。這些積累讓拉美國家獲得了喘息之機,開始有底氣擺脫 IMF 的束縛。

2005 年,巴西和阿根廷相繼宣布,提前還清欠 IMF 的所有債務。從 2005 年到 2020 年,中國向拉美提供了超過 1370 億美元的不附帶政治條件的貸款。

其中委內瑞拉獲得 620 億美元,其他主要接收國包括巴西、厄瓜多爾和阿根廷。這些「石油換貸款」的協議幫助各國修建了急需的基礎設施,也讓它們在與西方債權人談判時,手裡有了更多的籌碼。

美國管不住拉美了,於是他們帶走了馬杜羅

與此同時,華盛頓很快發現,它無法通過美元化來控制這些國家的經濟政策。拉美人民大規模持有美元,是為了對抗本國貨幣的崩潰,而不是出於對「美國夢」的向往。在拉美的街頭巷尾,美元被徹底剝離了政治色彩,還原成了一個純粹的金融工具,一種可靠的、不會在明天變成廢紙的硬通貨。

這就是所謂的「去美國化的美元化」。

人們需要美元的穩定性,但拒絕華盛頓的規則。美元正在成為一種全球性的、中立的價值尺度,就像黃金一樣。它屬於世界,不再只屬於美國政府。

當大量的美元交易自發地游離於官方監控體系之外,華盛頓發現,他們依然能印鈔,卻越來越難以通過貨幣槓桿來操控他國的經濟命脈。

當債務和美元化都漸漸失靈,美國選擇了更激進的制裁。

一方面,委內瑞拉內部治理的失能與腐敗導致了其經濟支柱的瓦解,本國貨幣在惡性通脹中形同廢紙;另一方面,外部制裁直接導致其 GDP 萎縮了約 75%。正是這種內外交困的窒息感,反而催生了一個完全獨立於美元閉環之外的平行金融生態。

与此同时,为了规避美國天價罰款的風險,全球大型銀行發起了所謂的「去風險化」運動,主動切斷與拉美地區的業務往來。根據大西洋理事會的報告,加勒比地區超過 21 家銀行失去了代理行關係,一些國家甚至失去了處理基本美元貿易和僑民匯款的能力。

這種防禦性的金融排斥,不僅沒有加固原有的霸權,反倒是將更多無辜的個人和企業,推向了那個正在成形的平行金融生態之中。

鐵幕外的平行金融生態

在這場關於金融主權與生存本能的博弈中,拉美的平行金融生態正由穩定幣、本土 Fintech、非美貿易渠道與地下經濟這四股力量,組合成一張不受華盛頓意志左右的網絡。

穩定幣在拉美,不再是投資或炒作的籌碼。

以委內瑞拉為例,為了規避制裁,官方建立了一套影子金融網絡。到 2025 年 12 月,這個國家約 80% 的石油收入是以穩定幣 USDT 形式收取的。

除此之外,據情報顯示,通過一套橫跨土耳其、阿聯酋的黃金精煉與場外交易通道,委內瑞拉可能在暗處囤積了價值高達 600 億美元的比特幣儲備,持倉規模足以匹敵 MicroStrategy。

不過,這種避開 SWIFT 系統、跨越土耳其和阿聯酋的黃金與加密貨幣通道,雖然在技術上規避了制裁,但也因其極高的隱蔽性,成為了華盛頓指控其涉及非法資金流動、支撐毒品貿易的關鍵切口。

而對於普通拉美民眾來說,當傳統銀行的帳戶因為制裁被封禁,他們便不再理會結算系統那套繁複且充滿政治色彩的指令,而是直接通過區塊鏈完成資金的跨境穿行。

據 Chainalysis 數據顯示,2022 年到 2025 年間,拉美加密貨幣交易量逼近 1.5 萬億美元,在巴西,超過九成的交易都與穩定幣有關。

相比於曼哈頓銀行家們習慣在高空俯瞰,本土 Fintech 公司更在乎腳下的泥土與具體的生計。以巴西為例,即便只有 6000 萬人擁有信用卡,但央行主導的 Pix 支付系統,用戶竟然衝到了 1.7 億。

2024 年,Pix 的交易總額高達 3.8 萬億美元,是巴西 GDP 的 1.7 倍。這個數據的背後,是資金周轉效率被推向了極致。

與此同時,數位銀行巨頭 Nubank 在短短八年內,將使用者量從 130 萬增長到 1.14 億,拿下了巴西六成以上的成年人口,並在 2024 年斬獲近 20 億美元的淨利潤。

支付巨頭 Mercado Pago 在拉美橫掃 1420 億美元的支付額,而匯款市場的新貴 Bitso 則直接從西聯匯款等傳統霸主手中,硬生生地撕下了美墨匯款市場 4% 的份額。

此外,非美元渠道和地下經濟形成合流。阿根廷與中國之間 50 億美元的貨幣互換,以及中巴本幣結算的持續推進,正成為大國博弈背景下的一種對稱性選擇。這種從頂層設計的脫鉤,正賦予拉美貿易一種不依賴美元的呼吸權。

而在阿根廷的街頭,一個被稱為「藍色美元」(Dólar Blue)的黑市匯率,更是成為了全民的經濟晴雨表。它與官方匯率的巨大價差,赤裸裸地揭示了官方信用的破產,也催生了無數被稱為「小樹」(arbolitos)的街頭換匯販子,以及專門交易 USDT 的「加密貨幣洞穴」(cuevas cripto)。

穩定幣的穿透力、本土 Fintech 的滲透率、非美渠道的戰略選擇以及地下經濟的野蠻生長,共同編織成了這張擺脫中心化控制的金融網絡。

誰在遞刀子

任何一個物種的突圍,除了內在的求生欲,往往還需要外部環境的劇烈催化。拉美平行金融系統崛起的推手,恰恰來自試圖捍衛舊秩序的美國。

華盛頓的一系列操作,非但沒有掐斷新秩序的苗頭,反而為它的擴張提供了最充足的養料。

第一股推力,來自政客們對金融管道的強行徵用。

特朗普政府曾提出對來自美國的移民匯款加徵 1% 的稅,這看似只是細枝末節的抽成,但如果放在拉美每年超過 1500 億美元的匯款大背景下,這足以撼動數千萬底層家庭的生命線。

要知道,在傳統的金融渠道裡,向拉美寄送 200 美元,光是手續費就要被西聯匯款這類巨頭抽走 6~8 美元。

這額外疊加的 1% 稅收,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這張稅單向每一位勞動者釋放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:傳統的匯款渠道不僅昂貴,而且隨時會淪為政治博弈的犧牲品。

特朗普或許以為他在修建一堵金融圍牆,但他在客觀上卻驅趕著數千萬用戶逃離舊體系,集體奔向了穩定幣和本土 Fintech 的懷抱。當生存成本被政治逼向極限,用戶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完成遷徙。

第二股推力,則源於華爾街精英們在利益分配上的嚴重撕裂。

前文提到,為了遵守日益嚴格的反洗錢法規,華爾街巨頭們發起了「去風險化」運動,主動切斷與拉美這些「高風險地區」的業務聯繫。摩根大通在 2014 年就曾以「風險過高」為理由,關閉了數萬個拉美客戶的帳戶。

而到了 2025 年底,摩根大通一方面凍結了在委內瑞拉運營的兩家穩定幣公司 BlindPay 和 Kontigo 的銀行帳戶,扮演著美元體系最忠誠的「守門人」角色。另一方面,卻在瘋狂囤積實物貴金屬來對沖美元風險。

公開數據顯示,摩根大通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實物白銀持有者。更耐人尋味的是,摩根大通將大量白銀從可交割狀態轉入非交割狀態。

這意味著這些白銀雖然躺在倉庫裡,但不再被允許用於履行期貨合同的交割。換句話說,摩根大通正在把這些「籌碼」從賭桌上撤下來,鎖進自家不輕易見人的後院裡。

在美元霸權仍然有效時,這些華爾街精英們要利用規則最大限度地維護其金融控制力;但與此同時,它們也在為這個體系最終的崩潰做好準備。摩根大通既是現有美元體系的頭號維護者,也是這個體系最大的「內部空頭」。

於是,美國越想收緊美元的繩縳,美元就越是以一種野生的方式跳出圍牆,去尋找更安全的草場。當一個體系內的核心玩家都開始為後美元時代準備後路時,這種控制權就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它的反面。

霸權的詛咒

這種「控制」與「失控」的困境,並不是這個時代的特產。如果我們把視線拉回到那個大霧彌漫的 19 世紀,在金融史的長河裡,其實能聽到一次遙遠且相似的回聲——那是英鎊的衰落。

在那個漫長的世紀裡,英鎊曾是無可爭議的世界貨幣。但當一種貨幣真正屬於全世界時,它也就不再完全屬於它的母國了。

為了向全球輸出英鎊,英國被迫常年維持貿易逆差,這種代價直接導致了其製造業的空心化和國力的慢性衰落。1931年,在經歷了三次慘烈的擠兌危機後,英國被迫放棄金本位,英鎊霸權從此跌落神壇。

大英帝國用一百年的學費買到了一個教訓:你越是想利用貨幣地位來收割世界,你就越是在加速透支它的生命力。

今天,美元正一腳踩進同樣的困局。

華盛頓越是想把美元當成武器,利用制裁、稅收和嚴苛的監管來圍追堵截,美元就越有可能加速離家出走。你在明修棧道,民間就在暗渡陳倉。

穩定幣、本土 Fintech、非美貿易渠道、野蠻生長的地下經濟……這些林林總總的選擇,本質上都是美元逃離華盛頓掌控的隱秘路徑。

從近年來各國央行對實物黃金近乎執念的囤積,到頂級金融資本在實物資產上的關門落鎖,這種集體的選擇,正將全球金融重心的天平重新拨回硬通貨時代。

這種轉變並非發生在舊帝國的全面崩潰中,而是在美國表面繁榮的當下,由數億個微小的個體與企業自發完成的解構。

歷史的迴響,已經在華盛頓的上空盤旋,聲聲入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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