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十年前的 P2P 贓款變成了 6 萬枚比特幣

作者：Henry，出海合規筆記

6月5日，英國高等法院就錢志敏案涉案資產處置舉行程序性聽證，有1.6萬名中國受害者透過國際律所聯盟進行了追索登記。這起被稱為英國最大規模比特幣洗錢案的案件，源頭是天津藍天格銳電子科技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。

錢志敏案

2014年至2017年期間，主犯錢志敏借藍天格銳之名推出"藍天一號""藍天二號""有利有幣"等十款標榜"零風險、高回報"的 P2P 理財產品，透過推介會和拉人頭式發展下線，以高額利息吸引公眾投資。約四年時間內，累計吸收資金超過400億元，波及近13萬人。

錢志敏於2017年7月從中國偷渡至緬甸，經泰國、老撾、馬來西亞輾轉，最後逃至英國。她在2024年4月被捕，2025年11月，錢志敏被判處11年零8個月。

那麼，這麼多贓款去哪兒了呢？

答案是：比特幣。

從2014年開始，錢志敏就持續將贓款用於在"火幣網"購買比特幣，她共計買入了194951枚比特幣，購買時的均價為2815元/枚(辯護律師的統計口徑)，在她判刑時，比特幣單價已膨脹266倍至75萬元/枚。

當英國警方抓獲錢志敏時，她的電腦裡存放了6.1萬枚比特幣。

那麼接下來的難點就是，這麼多比特幣究竟屬於什麼性質？要如何處置？誰有權參與分配？這成為了中國和英國司法協作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問題。

1.6萬中國受害者

目前進入英國《犯罪所得法》民事追索程序的中國受害人約有1.6萬人。相較藍天格銳案近13萬名受害人的整體規模，進入英國程序的人數仍不足13%。

這些投資人並非各自為戰，而是逐漸形成了多個由英國律所和中國律所共同組成的追索聯盟。

代表人數最多的是英國精品律所 Candey，其背後對應的中國合作團隊包括盈科、段和段（北京）以及曼昆等律師事務所；被法院指定為牽頭律所的英國大型綜合所 Fieldfisher，主要與己任律師事務所合作；國際律所 Eversheds Sutherland 則與京師（深圳）律師事務所合作。此外，Debenhams Ottaway、段和段英國所等團隊也分別代理數百名受害人。

這是一種罕見的跨境協作模式。

中國律所負責與受害人溝通、收集證據和整理材料，英國律所則負責在英國法院出庭、提交法律意見和推進訴訟程序。

先討論律師費

英國高等法院6月5日聽證的核心議題之一，並非資產如何分配，而是律師費用如何承擔。由於英國法院面對的是上萬名受害人同時主張權利的局面，因此需要先解決所有申請人共同面對的法律問題，再逐步處理個體損失認定和資產分配。

為了避免不同律師團隊重複投入資源，法院此前已經指定 Fieldfisher 作為牽頭律所，負責代表所有個人受害人推進一個關鍵問題------法律適用問題。法院明確，這部分工作產生的費用屬於共同費用，應由受益群體共同承擔。

根據庭審披露的信息，截至4月底，Fieldfisher 在這一共同法律問題上已經產生約19萬英鎊費用。相關金額並非全部工作成本，而是在扣除本所自身客戶對應工作量後計算得出。

隨之而來的爭議是：這筆費用究竟應按人數分攤，還是按各自索賠金額分攤？

部分律師認為，如果不同團隊代表的受害人損失金額差異巨大，僅按人數平均承擔未必公平；而另一些團隊則認為，以金額計算又會顯著增加統計和核算成本。

最終，法官採取折中方案。

各律所按照其代表受害人的人數比例，將相應份額先行繳納至法院賬戶，截止時間為6月26日下午4時。這筆資金不會直接支付給 Fieldfisher，而是暫時由法院保管，待後續明確責任分擔機制後再作處理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目前部分大型代理團隊背後均有訴訟融資機構參與，因此這部分前期費用預計也將主要由融資方承擔。

決定資產歸屬

真正決定案件走向的，是即將於7月舉行的法律適用聽證。核心問題是：英國法院究竟應適用中國法還是英國法？

但這一選擇，可能直接決定受害人最終能夠獲得多少賠償。按照中國司法實踐，非法集資參與人與平台之間通常被認定為債權債務關係。投資人擁有的是向平台要求返還資金的請求權，而非對某項具體資產的所有權。

如果法院採納這一思路，即便涉案比特幣在過去幾年大幅升值，受害人能夠主張的範圍仍可能主要圍繞原始損失展開。

而英國法可能提供另一條路徑。英國普通法長期發展出"財產追蹤"（Tracing）制度。如果能夠證明某項資產與被侵佔資金之間存在連續關聯，即使資產形式已經發生變化，原權利人的權益也可能延續到新的資產之上。

這正是案件最受關注的部分。因為2017年藍天格銳案爆發時，比特幣價格遠低於今天。經過多年上漲後，6萬枚比特幣對應的資產規模已經達到數十億美元量級。

國內清退與英國程序並行

與此同時，國內的清退程序也在推進。

天津方面此前已啟動藍天格銳案清退登記與核實工作。根據相關公告，由於案件涉及區域廣、參與人數眾多，部分投資人尚未完成登記確認，因此核實期限被延長至2026年1月。最終核實結果將成為後續資金發還的重要依據。

不過，多位參與案件的律師指出，國內清退程序與英國民事追索程序彼此獨立。

投資人即使已經在國內報案、登記或者參與清退，若希望參與英國資產分配，仍需按照英國法院要求提出權利主張。

10年前的 P2P 騙局，讓無數家庭血本無歸。如今，主犯錢志敏藏匿多年終被繩之以法，受害者將如何依法清退、獲賠，將會成為史無前例的法律難題，也是中國和英國司法協助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巨案。後續如何發展，值得保持關注。